没有传统序曲的铺垫，恢弘的音浪裹挟着暴风雨长驱直入，信任与嫉妒的悲剧故事就此开场。8月5日晚，中央歌剧院全新制作威尔第歌剧《奥赛罗》在中央歌剧院剧场首演，男高音李爽、青年女高音陈艺宝、特邀男中音洪振翔率先以“奥赛罗”“黛丝苔蒙娜”“亚戈”三大角色亮相，赢得满堂喝彩。
8月6日晚，演员阵容换新，00后男高音蒋立章接棒“奥赛罗”一角，曾获中国音乐金钟奖的青年女高音郝菲、“新时代声乐领军人才”称号获得者赵一峦分别饰演黛丝苔蒙娜与亚戈，这支年轻而实力强劲的阵容，在指挥家杨洋执棒下，携中央歌剧院歌剧团、合唱团、交响乐团，以饱满的戏剧能量与精准的音乐诠释，将威尔第笔下那复杂而充满戏剧张力的音乐灵魂，毫无保留地献给京城观众。
外化英雄内心，体现复杂人性
“这部威尔第73岁高龄写就的封神之作戏剧性极强，为了把故事讲完整，需要不断叠加各种音乐语言，密度非常大。”曾获话剧“金狮奖”及“五个一工程”奖和文华大奖的导演王延松担任此版《奥赛罗》的导演，他形容此次创作是“过瘾的听感在先，人性解读、恰当的表演跟进”。这种“过瘾的听感”中，藏着人性的复杂与挣扎。王延松将导演阐述的标题定为“从威尔第出发，抵达莎士比亚，回溯古希腊”，他说自己是带着“野心”而来，“希望我们的版本有一天被观众看到，会有人说：中国人做的《奥赛罗》很独特，有完整的艺术语言，有自己的解读和建树。”
这版《奥赛罗》的野心，首先在于打破传统镜框式舞台的界限。舞台右侧延伸至观众席的区域，与主舞台形成双线平行的叙事空间。第二幕中，当明媚的合唱在主舞台铺展，延伸区里的亚戈正一步步将奥赛罗引入深渊，演员眉宇间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而多线并行的叙事逻辑让舞台的物理边界彻底消融，第三幕中，奥赛罗的暴怒、黛丝苔蒙娜的悲怆、亚戈的暗中操控等不同的角色心理在同一段音乐的催化下铺展开来，七条情感线索在七重唱中交织缠绕，人性的复杂被写进同一段旋律里，而威尼斯使者抵达时，铜管声部从观众席楼座劈空而来，制造出庄严的空间回响，令全场屏息。
而舞台也不再是简单的场景再现，而是主角奥赛罗内心的外化。那两面提炼自古希腊传统拱形与几何形象的巨大墙体，从坚不可摧到满布裂痕，最终在刺眼的白光中剥落成镂空骨架。当爱的信任破灭，剩下的只有赤裸而残酷的虚无，将英雄的崩塌过程视觉化地呈现于观众眼前。
高难度唱段，展现角色张力
在演员的塑造上，人性的深度被置于首位。接棒奥赛罗的男高音蒋立章，精准捕捉了英雄的暴烈与自卑。而男中音赵一峦饰演的亚戈堪称一绝，他并未将角色演成脸谱化的恶棍，而是赋予其心理变化的轨迹。“他之所以能欺骗所有人，正是因为他看透了每个人的内心。”赵一峦说，“这个角色会花很多时间观察别人，因为只有通过观察，才能知道对方真正想要什么。” 赵一峦试图走进亚戈的内心，了解他为何一步步走向深渊的原因，“他遭受了太多不公和背叛，最终一步步滑向了恶。他不是单纯地坏，而是坏得有缘由，这个过程我必须了解才能更好的展现给观众，让人信服。”《奥赛罗》是被业内公认为难度极高的意大利歌剧，反派亚戈堪称男中音声部的“试金石”。面对超高的音域跨度、极快的语速，以及对不同人物瞬间切换的语气，赵一峦展现出卓越的控制力，将一个在观察中看透所有人软肋的阴谋家刻画得入木三分。
作为全剧悲剧的核心，黛丝苔蒙娜的陨落则承载了最深的悲悯。青年女高音郝菲在第四幕中连续呈现《杨柳之歌》与《圣母颂》两首咏叹调，声音从绝望的悲凉过渡到纯真的升华。“最好的地方在于威尔第的音乐本身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九十的功课，我们要做的，就是把音乐好好唱出来、演出来。”郝菲说。在巨大的白色祭台般的床上，她用肢体与嗓音共同展现了角色被爱人亲手掐死前的撕心裂肺与最终解脱，漫长而高强度的情绪积累，展现了角色的极致张力。
演出落幕时，观众席爆发出持久而热烈的掌声。《奥赛罗》不仅是一次高难度的音乐挑战，更是一次对人性深渊的深刻审视。正如王延松所言，“悲剧的作用就是净化人的心灵，唤起悲悯。人类可以通过悲剧精神提升，使灵魂得到净化。”当嫉妒的毒液通过音乐与舞台的现代语汇注入英雄的内心，最终留下的，是剧场灯亮后久久无法散去的震撼与回味。该剧将演出至8月8日。
摄影/卢旭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田婉婷
编辑/王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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